第16章

第八章

作者:neleta            更新:2015-01-02  10:00            字數:7750

“大哥。”

身後傳來藍無月和葉狄的喊聲,聶政平緩心神,慢慢轉過來。葉狄的眼圈紅紅的,藍無月的臉色十分不好。聶政朝兩人微微一笑,走上前:“寶呢?”

“我叫阿毛先陪著,等會兒讓二哥出去換他。寶要進來,我好說歹說才勸住了他。”

“不能讓他進來,他會哭。”

不若兩個弟弟一臉的難過傷心,聶政的眼中是全然的放下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勞其筋骨,餓其體膚,空乏其身……他不會自傲地認為除掉林盛之和潘靈雀是老天爺對他降下的大任,但他可以肯定,不經過苦心志、勞筋骨、餓體膚、空其身,他是絕對不可能遇到他一生的眷戀的。

“大哥……”葉狄不敢看這滿室的鐵鍊和刑具。都怪他,都怪他把毒藥給了林盛之,都怪他。

聶政朝兩位兄弟伸出雙臂,葉狄和藍無月大步走過去抱住他。他們的眼前是大哥在這裡受到的種種摧殘磨難,他們恨、他們怨,恨自己的無能,怨自己的無用。

輕拍兩位兄弟,聶政傷感地說:“我最遺憾的就是沒能看到寶是怎麼照顧我、怎麼救出我的。我剛才就在想,我那時候每天吃下的雞蛋、喝下的肉粥、咽下的蘋果、咬下的包子是不是都是寶節省下來的口糧。二弟、三弟,不要為我難過,這些鐵鍊是寶從我身上取下來的。我還能活著和你們說話都是因為寶。所以,不要為我難過,你們是我的兄弟,你們應該幫我一起報答寶的恩情,和我一起疼他、愛他、寵他、護他。”

“大哥,寶貝和我成了親的,我當然要疼他愛他,寵他護他。”藍無月放開大哥,美眸中已無悔恨。

葉狄擦擦臉,悶聲說:“大哥,我是不會離開寶寶的,大哥怎麼說我就怎麼做。我這輩子,只會有寶寶。”

“那我們走吧。今後不要再帶寶到這裡來了,我也不會再來。我已是重新活過一回的人,這裡就讓它從世上徹底消失吧。”

藍無月握拳:“大哥,咱們都是重新活過一回的人。上輩子咱們被林盛之那王八蛋害得家破人亡。這輩子咱們有寶貝護體,誰也別想再從咱們身上討便宜。”

葉狄最直接:“我去找油!”說罷他就轉身跑了。

“出去吧。”

不再看一眼,聶政拉著藍無月走出囚牢。藍無月本想回頭,卻忍住了。他們的日子還長著呢,那些傷痛就留在心底吧。

囚牢真正的入口是在豬圈的後面。聶政和藍無月出來時就看到了被阿毛抱在懷裡眼睛通紅的小寶。聶政拂去身上的晦氣,走過去抱過小寶。阿毛看了聶政一眼,跳下入口。聶政拉好小寶的圍巾,本應該傷感的他反而笑呵呵地安慰小寶。小寶按住鬼哥哥鎖骨的位置,眼前一片血紅。

“寶,鬼哥哥好了,都好了。”

從藍無月手裡接過棉披風,聶政把自己的寶貝捂了個嚴實,再不讓他看到這些污穢和罪惡。

阿毛久久都沒有出來,葉狄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桶凍成固狀的菜油。藍無月和葉狄一起又去了囚牢,聶政就在外頭等著。得知哥哥們要燒掉這裡,小寶是贊成的。這裡是他的夢魘,是他最害怕的地方,燒掉這裡,他和哥哥們就安全了,閻羅王就再也不會找到他們了。

又等了一會兒,藍無月、阿毛和葉狄一起出來了。有煙霧從地下躥出,聶政退後幾步,當火焰從地下冒出時,他掀開披風。

“寶,你看,這裡被燒掉了,不會再有人把鬼哥哥囚禁起來了。”

小寶的眼睛透著水光,漸漸的,火光明顯,火焰四躥。寒風吹起,藍無月、葉狄和阿毛找來枯枝木柴丟到火裡去。火越來越旺、火勢越來越猛。聶政拉上披風,對懷裡的人說:“寶,我們走吧,回家。”

“哥哥,回家。”

抱緊鬼哥哥,小寶對這裡不帶一絲留戀。火光沖天,聶政、阿毛、藍無月和葉狄帶著他們最重要的人離開了這片廢墟,離開了這片罪惡之地。

回去的路上,小寶一直抱著鬼哥哥。很多令他難過的場景不停地在腦中閃過,只有這麼抱著鬼哥哥,他才能覺得他們是真正的離開了閻羅殿,鬼哥哥是真正的還活著。看著小寶還在難過中,聶政後悔不已,他不應該把小寶帶來的。

“老二,找個好點的酒樓。”

“好。”

葉狄的心裡也是悶悶的。自他糊塗了之後,好多事都記不得了,所以現在想來也不覺得有什麼苦的。更別說遇到寶寶之後,他只覺得日子每天都是美滋滋的。但今天看到大哥曾被囚禁的地牢,看到那些沾著大哥血肉的鐵鍊、刑具,他就恨不得當初被林盛之抓走的是他。是他的毒害了聶家,害了大哥。

藍無月同樣是心情沉悶。如果那時候他再仔細一點,大哥也可以少吃些苦頭。雖然大哥說他所受的一切都是為了遇到小寶,但藍無月知道那是大哥在安慰他。哪怕他提前救出大哥,他們也會遇到小寶,因為小寶是他們的寶貝,是老天送給他們的妻,是一定會來到他們身邊的。

在馬車的搖晃中,在鬼哥哥的輕拍中,難過的小寶抵不住身子的疲憊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兩滴淚從他的眼角滑下。聶政吻去,無聲地歎息,這次是他考慮不周,他讓他的寶傷心了。

阿毛盯著晃動的車簾不知在想什麼。聶政沒有打擾他,陷在自己的思緒中。

特意避開正午人多的時候,當鎮子裡大多數的人都去睡午覺時,葉狄把馬車停在了一間酒樓外。他先進去查看了一番,見裡面的人不多,而且還有空著的包房,他要了一間房,點好了飯菜。在葉狄出來後,聶政抱著小寶先行進去,藍無月和阿毛戴上紗帽,裹上披風閃進酒樓。葉狄把馬車停好,觀察了一下四周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人,這才返回酒樓。

被鬼哥哥叫醒的小寶心裡還在難過,胃口也不大好。不過在哥哥們的哄勸中,他還是吃了不少。四人不緊不慢地吃著,每個人都有些話想說,但又不能當著小寶的面說。吃飽了的小寶沒精神的窩在大哥哥的懷裡,只覺得很累很累。阿毛放下筷子哄小寶睡,在小寶又睡著之後他才重新拿起筷子吃。

見小寶睡熟了,藍無月低聲問:“大哥,我們何時走?”

聶政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回道:“寶還要見他的那些叔叔伯伯嬸嬸們。別的人還好說,那兩位姓黃和姓南的伯伯他是肯定要見的。龔叔說已經讓人給他們去了信,不幾日便會到。回去後我再問問。”

藍無月點點頭。下一刻,他、聶政和阿毛就警覺地看向包房的門,葉狄摸出懷裡的毒藥。有人過來了!不要怪他們如此小心,飯菜上好時聶政就叮囑小二不要來打擾。聽腳步聲是兩個人,停在了門口。聶政拉高小寶身上的披風,遮住他的臉。

“叩叩叩。”敲門聲響起,有人出聲詢問:“請問是小寶嗎?”

龔子陵?!

藍無月看了眼大哥,示意二哥去開門。葉狄收回毒藥,起身打開門。門外的人是龔子陵,還有尚嵐卿。

“葉賢弟、無月賢弟。”

“子陵兄,尚兄。”

藍無月走了過來,葉狄沉默地向兩人打了個招呼退到一邊,他不喜歡這兩個人,不喜歡任何一個會奪走小寶注意力的人。藍無月露出完美的笑容,尚嵐卿的眼神閃了下,那是看到美色的自然反應。他對著藍無月深深一笑,語帶歉意地說:“打擾了。我和子陵在樓上吃茶,看到像是你們的人。子陵說過來打個招呼,唐突了。”

“哪有唐突。我們來的挺晚,沒想到還能碰到你們。”

藍無月側開身體讓兩人進來。龔子陵和尚嵐卿進入,藍無月關門,就聽龔子陵說:“爹娘告訴我,你們不想別人認出你們,所以我剛才才會問是不是小寶。不會給你們惹來麻煩吧?”

“不會。”藍無月不欲多談。

聶政招呼兩人坐下,尚嵐卿說:“我們已經吃過了,你們不用管我們。”

“我們也吃得差不多了。老二,去跟老闆再要兩副碗筷和兩個茶碗。”

“不用麻煩了。”

“沒什麼麻煩的。”

葉狄開門出去,龔子陵和尚嵐卿一臉的不好意思。尚嵐卿看向阿毛的懷抱,問:“是小寶嗎?”

阿毛輕拍小寶,尚嵐卿見狀馬上壓低聲音:“小寶睡了吧?”

“嗯。回到以前的地方他心裡不舒服,吃了飯就哄他睡了。”聶政動作自然地給小寶掖了掖披風,小寶睡得沉,沒有被龔子陵和尚嵐卿的到來給吵醒。

龔子陵關心地問:“我看小寶的精神似乎總不大好,他沒事吧?”

“沒事。小寶多睡睡對他的身子反而有好處。”聶政親自給兩人斟茶,趁機轉移話題,“子陵賢弟和尚賢弟怎麼這個時候還在酒樓?我以為你們會去龔叔那裡。”

龔子陵說了聲謝,低聲道:“我今天陪嵐卿到鎮子上逛逛,也不確定何時回去,便沒讓家母準備我二人的午飯。逛累了,正好走到這裡,我便請嵐卿吃酒。邊吃邊聊,就吃到了現在。”接著,龔子陵又壓低了一點聲音,問:“小寶回去之後,是不是很難過?”

聶政點了點頭,阿毛和葉狄做啞巴,本來阿毛也就不會說話。

藍無月吐了口氣說:“府裡疼他的人都不在了,他難過。不過睡一覺就沒事了。”

尚嵐卿欲言又止得看著藍無月,藍無月話中有話地說:“有些事尚兄知道就當不知道,免得給你惹來什麼麻煩。”

尚嵐卿翕然一笑,沒有說什麼,似乎聽明白了藍無月話中的意思。藍無月拿起茶壺,站起來給尚嵐卿斟茶,尚嵐卿急忙說:“不必不必,我自己來就可。”

“尚兄不用客氣。”藍無月用沒胳膊的那邊肩膀攔開尚嵐卿的手,單手執著茶壺就倒。也不知是尚嵐卿碰到他了,還是藍無月自己手抖了,本來應該往茶碗裡傾倒的茶水竟然直奔尚嵐卿的褲子而去。在熱水襲來的前一刻,尚嵐卿極快地閃身避開。熱茶水澆在了地上。

“哎呀!尚兄,沒燙到你吧,看我這笨的。”藍無月放下茶壺從腰間掏出帕子就要給尚嵐卿擦,心下則冷然:這人會武!

尚嵐卿抓住藍無月的手,推回去。“沒灑到,無月賢弟不要如此客氣,我自己來便是。”

藍無月自嘲道:“只有一隻手,是笨了些,尚兄別見怪。”

“無月賢弟這樣說就是小看嵐卿了。”尚嵐卿拿起茶壺,給藍無月斟滿茶,然後才給自己斟滿。

藍無月笑著坐下,聶政不動聲色的喝了口茶,狀似隨意地問:“賢弟以四處雲遊為樂,只帶兩位侍從,勇氣可嘉。”

尚嵐卿搖頭笑笑,說:“我自幼體弱,家父家母給我請過師父教習了一些拳腳,勉強能防身。當然不能和聶兄你們比了。”

藍無月挑眉:“尚兄這話的意思……”

尚嵐卿略顯尷尬地說:“無月賢弟千萬別誤會。我四處雲遊,自然會聽到不少江湖之事。不過我不是江湖人,只是個喜歡遊歷的書生,也就當個故事來聽。昨日見到你們,便想起了日前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件事,也就猜到了。不過請放心,我不會出去多嘴的。別說會給你們惹來麻煩,更可能給子陵和伯父伯母惹來麻煩。”

“呵,是我多慮了。我以茶代酒,自罰三杯。”藍無月拿起自己的茶碗一飲而盡。

尚嵐卿攔下他:“別別,我與無月賢弟、聶兄可謂是一見如故,這真是折煞我也。”

“無月,尚賢弟都說與我們是一見如故了,你也就別那麼客氣了。”聶政舉起茶碗,“敬兩位賢弟。”

“聶兄客氣。”

龔子陵和尚嵐卿舉起自己的酒碗,輕碰。

在三人喝完之後,阿毛拍了下聶政,指指懷裡的人。聶政遂問:“不知兩位賢弟是否還有別的安排?”

龔子陵很有眼色地說:“我們也沒什麼事了,一起走吧。外頭冷,小寶還是回去睡的好,別著涼了。”

聶政點點頭,對葉狄說:“老二,你去結帳,我們車上等你。”

葉狄悶不吭聲地起身走了。聶政抱歉地說:“我這個二弟木訥了些,若他有無禮之處,還請兩位賢弟不怪。”

“不會不會,聶兄你太客氣了。”

又是一陣客套,聶政站了起來,要走了。阿毛戴上紗帽,裹好披風抱著小寶先行離開。聶政邀龔子陵和尚嵐卿一道走,藍無月最後一個出來。

出了酒樓,尚嵐卿和龔子陵讓聶政他們先回去,他們兩人慢慢溜達。聶政也沒客氣,在葉狄結完帳之後,他讓葉狄趕車先走,他留下來陪尚嵐卿和龔子陵一道回去,兩人很歡迎。

藍無月他們先回到了藥館,龔師父和龔師娘都在午睡,他們輕手輕腳回了自己的房間。等了約一炷香的時間,聶政回來了。他一回來,藍無月、阿毛和葉狄就圍住了他。聶政的眉間一掃剛才的爽朗,充滿了謹慎。

“大哥,那個尚嵐卿你怎麼看?為何中午偏偏他們就這麼巧的碰到了咱們?還有,為何我們剛到石門鎮他就到了?”

聶政沒有回答,而是反問道:“無月,你覺得那個尚嵐卿的武功底子怎麼樣?”

“一滴水都沒沾到他的身上,絕對差不了。”

阿毛比劃,他不喜歡那個尚嵐卿。他承認自己是嫉妒對方。得知對方會武之後,他更防備了。

葉狄低聲說:“大哥,那個尚嵐卿昨天說要和寶寶討論詩詞,我不喜歡他和寶寶走得太近。”

三人都表達了自己的想法,等著聶政決斷。聶政看向阿毛,阿毛的態度很堅決,早點走,儘快走。

思索了之後,聶政讓三人湊近,小聲說:“晚上我問問龔叔,看黃良玉和南汝信何時會到,趁機跟龔叔龔嬸提我們回去的事情。你們先做準備。”

“好!”

三人都巴不得明天就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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