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

那叁人跟著商隊進了雙狼城,商隊似乎要在雙狼城停留,那叁人便離開商隊繼續趕路。在這條道上連夜趕路的人很多,戚老叁和聶政也不擔心對方起疑,帶著人一路跟了上去。看著他們前往的方向,戚老叁喃喃道:“他們這是去俠關鎮還是要入關啊?”

聽到俠關鎮,聶政的眼神沉了幾分,沒吭聲。戚老叁接著又納悶道:“這天一教是想做什麽?咱們弄出這麽大的動靜,他們就隻派了叁個人出來,其他人還龜縮在奉萊,他們何時變得這麽孬種了?”

聶政開口:“他們不會是怕了你們。戚家莊想鏟除天一教,天一教又何嘗不想鏟除你們戚家莊?他們現在不動就是為了此目的。天一教教主和聖女都還年幼,六位長老又是快入土的人,這回若不能一舉除掉戚家莊這一心腹大患,天一教就有滅教的可能,他們不會想不到這一點。他們在等,等一個最好的機會,或者說,等一些人來。”

“什麽人?”戚老叁擰眉。

聶政沒有直說,隻是提醒道:“天一教中有中原武林的人,你說,若你是天一教的長老,你會怎麽做?”

“呵!”戚老叁倒抽了一口氣,接著低吼:“來就來!老子才不怕!”

聶政卻笑了:“是不用怕。林盛之和潘靈雀那樣的魔頭都能叫人給除掉,中原武林也不過是個空殼而已。”

“啊?啥意思?”戚老叁有聽沒有懂。

聶政笑笑,沒有解釋的意思,隻道:“以後你就知道了。”

“哎呀,大哥你又吊我胃口,明知我最耐不住這個。”

“呵呵。”

戚老叁好奇的抓耳撓腮,不過對方不願意說,他忍不住也得忍著。對這幾人的來歷他是越來越好奇了,真想知道小蛾子的堂弟是怎麽遇到他們的。

戚老叁聽了聶政的解釋之後一直以為這叁人是出關找援兵的,但出乎他的預料,那叁人抵達俠關鎮後就不趕路了,而是去了一處民居。這一路上那叁人都沒怎麽歇息過,一直是一副趕路的模樣,怎麽好好的到了俠關鎮卻不走了?而且他們去的不是客棧,顯然不是來這裏暫時歇腳的。這俠關鎮有什麽人嗎?還是說那個小院子裏有什麽人?

戚老叁找了家客棧落腳,說是客棧,其實是戚家莊的一個暗部。戚老叁正琢磨那叁人來此的目的呢,表現的很平靜的聶政說他要出去走走。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這地方比寧甘城可亂多了。”

“我一個人出去就行了,放心,我不會惹到麻煩的。”

看出對方是不想他跟著,戚老叁也不勉強。從懷裏掏出一袋碎銀交給聶政,他便吆喝手下人做事去了。聶政看了看手裏的銀袋,揣進懷裏走了。

那天雖然是晚上,但聶政仍清楚記著怎麽走。一派平靜的穿過熱鬧的街市,他壓低氈帽走進那條曾經來過的小巷子。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踏入這裏、再來見那位曾經的知己。

一名男子坐在門口搓麻繩,巷子裏有人走動,那名男子不時提防地看看左右。見一位頭戴氈帽的男子走進了巷子,他搓麻繩的動作放緩。聶政直接走過那名男子,男子見他往巷子深處走,便收起了提防。可沒過一會兒,男子手裏的麻繩掉在了地上,腦袋耷拉著斜斜地靠在門邊不動了,看起來像是睡著了。一人返回,無聲地推門進入,關門、插閂。

“啪!”

屋內,一人狠狠給了另一人一耳光,怒道:“你竟然背著我給駱玉鐸通風報信!你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姐!”

“正因為你是我姐我才要這麽做!你處處想著他,替他考慮,可他是怎麽對你的!你等他十幾年,他卻根本不顧半點與你的舊情!不僅如此,他還任他的兄弟欺負你!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你對他好!”

“他對我念不念舊情那也是我的事!輪不到你插手!我隻是讓你派人查他們現在在何處,要去哪裏,沒有讓你向駱玉鐸告密!你這不是為我著想,你這是害我!他現在最恨的就是背叛!你簡直是陷我於不義之中!你讓我以後還有什麽臉面去見他!”

“姐,你以為他還會來見你嗎?就算你不背叛他,他也不會再回到你身邊。你看看他對那個癡兒的疼愛,再看看他是怎麽對待你的。姐,你別再執迷不悟了!他不可能娶你了!而且你也沒有背叛他,給駱玉鐸去信的人是我。”

“沛鋒,你是我兄弟,你背叛了他就是我背叛了他。你為何要這麽做?你明知他不願再與江湖上有所瓜葛,你明知我愛他,你為何要這麽做,為何要如此傷我!”

“姐……”

“你別叫我姐!我沒你這個弟弟!”

“……姐,我這麽做是為你好。”

“你這是為我好嗎?你這是害我!”

“……你是我唯一的姐姐,我怎麽會害你?我是不想再看到你為了他受苦受委屈。我告訴駱玉鐸他在這裏也是為了他著想啊。京城裏的人到處在找他,他再厲害、再能藏,能厲害過天子嗎?能藏到天邊去嗎?他不如與我們聯手一起輔佐殿下,有殿下做靠山,他何須再東躲西藏?

姐,他藏不了一輩子,總有一天會被人找到。他不願再與江湖有瓜葛,但那可能嗎?他在殺了林盛之和潘靈雀之後就再無退路,要麽被那個人殺掉,要麽輔佐殿下,若他不識好歹,殿下也不會放過他。姐,以咱們這種身分能得到殿下的看重那是多大的榮幸。等成事之後,榮華富貴享用不盡,他隻會感激咱們。”

“他不是那樣的人。”

“你怎知他不是那樣的人?他以前能對你柔情密意,轉眼間就棄若敝屣,你以為他還是原來的那個聶政嗎?他若還是原來的那個聶政,就不會這麽對你。”

“你不許這麽說他。他在我心裏永遠都是那個聶政。”

“好好,我不管他還是不是原來的那個聶政,姐,你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?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他們最好的選擇就是與我們聯手。駱玉鐸說了,殿下不僅可以保他們平安,待殿下繼承大統,日後的榮華富貴也絕不會少。姐,哪怕不為了榮華富貴,單就為了武林存亡,他們也該出手吧。皇上是鐵了心要鏟除咱們,同為武林之人,他們難道不應該盡一份力嗎?”

“皇上……為何執意要殺了他們?林盛之和潘靈雀在的時候皇上都沒動這個念頭,為何反而要殺了他們?”

“殿下說皇上不想再看到另一個林盛之,所以執意要殺了他們。”

“哼,笑話!他們連林盛之和潘靈雀都沒辦法除掉,又豈能動得了聶政他們一根指頭?我看純粹是自取其辱。”

“這就不關咱們的事了。他們藏得了一時、藏不了一世,我也不想看到他們終於報仇雪恨卻又要死在皇室的手中。他們雖不念咱們的舊情,我還是念的。聶政是聰明人,明白了這些利害關系我想他會同意的。到時候我會跟他說清楚給駱玉鐸送信的是我,你沒有做任何背叛他的事。”

“……戚家莊抓走了咱壇口的人,他們不會……”

“放心吧。他們隻會以為那兩人是教中派去監視羽蛾的。”

好半晌之後女人才出聲:“等駱玉鐸到了,你要讓他向聶政講明。”

“我會親自去向他們賠罪。”

“他……他們,還在戚家莊?”

“嗯。最近戚家莊弄出了不小的動靜,戚自成都放了話出來要娶羽蛾進門。這不,那六個老家夥坐不住了,讓人找你過去,想借咱們的手請駱玉鐸幫他們鏟除戚家莊。你心情不好,我就替你去了,也免得你來回跑,累。”

“天一教早就不如從前了,也隻有那幾個老頭子看不清事實。要我是戚自成,早就把羽蛾娶回去了。你是怎麽回他們的?”

“面上自然是答應。我看戚家莊突然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很可能與聶政他們有關,也許戚家莊已經知道了聶政他們的身分。我不明白的是聶政他們為何要大老遠的跑到這裏來,他們要找的人是誰?既然是找人,又為何要帶著那麽一個傻乎乎的累贅?不過,不管他們為何到此,若他們與戚家莊是一路的,我們不如賣聶政一個人情,幫助戚家莊裏應外合,鏟除天一教,也算是我對他們的賠禮。姐,你覺得如何?”

“鏟除天一教哪裏是那麽容易的事,你想的太簡單了。”

“不是我想的簡單,這是殿下的意思。”

“殿下的意思?”

“嗯。天一教故步自封,六位長老又頑固不化,始終不肯交出養功的修煉之法,殿下已經沒有耐心了,讓我們直接帶走天一教的聖女。”

“難道殿下也相信養功可長生不老?呵,若真能長生不老,天一教會變成現在這副青黃不接的模樣嗎?”

“殿下自然不相信,不過強身健體總是可以的。畢竟是聖女,殺了未免可惜。姐,你當初為了替聶政報仇而加入天一教,從此不得自由,更為了他耽誤了自己的終身大事,否則你現在早就是殿下的側妃了。姐,等這件事結束了,你也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大事,不要再拒絕殿下對你的心意了。”

“殿下的心意我要不起。沛鋒,我答應駱玉鐸替殿下做事,隻是為了讓他幫我尋找聶政的下落。如今,我知他安好,便已無憾。他不要我了,我是不甘,也很怨他,可相比他還活著,這些我都能忍受。沛鋒,聽姐一句話,皇族之爭不是咱這江湖草莽摻合得起的,盡早脫身,以免惹來殺身之禍。真到了那時候,駱玉鐸根本不可能去管你。”

“我有計較。姐,你真的不喜歡殿下嗎?殿下雖說已有妻室,但對你的心意這麽多年都未曾變過。男人叁妻四妾實屬正常,何況還是殿下。隻要殿下的心在你身上,是不是正妻又有何妨?”

“沛鋒,你是不是認為姐姐年紀大了,隻配給人家做妾?”

“不不不,我隻是覺得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怎麽想的。我做了側妃,對你自然有好處。我勸你死了這條心,別再替誰來做說客。你背著我做的那些事我可以不與你計較,但你若再這樣,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弟弟!”

“我不說還不行嘛!以後不管什麽事,我都先跟你商量。”

“駱玉鐸信上說這兩日便會到,你想想怎麽跟聶政開口吧。我不會勸他,也不會管,他願不願意端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
“姐,事關殿下的大事,你也不管嗎?”

“我不能讓他誤會我。沛鋒,姐姐沒那麽大的野心,姐姐現在隻求他安好,你不要勉強我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也累了,去歇著吧。”

“姐……”

“去吧。”

駱沛鋒無奈,隻好先離開,等駱玉鐸到了他們再一起勸勸。如果他姐肯出面說服聶政,聶政出於對他姐的愧疚,事情也許會更好辦。

駱沛鋒打著自己的算盤回房歇息。大門外,打盹的人突然一個激靈醒了過來。急忙看看左右,再看看身後緊閉的木門,他撿起地上的麻繩推門進了院子。裏面一切安好,沒什麽異常,他放下心來,并很納悶自己怎麽突然就睡著了。

屋內,駱沛菡的眼淚無聲滴落,她與他,在沛鋒這麽做之後再也不可能回去了,再也,不可能了。也許這一次,她與他根本就不該相見。那樣,她還尚有一絲希望,一絲她與他仍能再續前緣的希望。

街口,聶政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,心思復雜,更多的是沉重,是煩悶,還有憤怒。緩緩地往客棧走去,無數的念頭在他的腦中閃過,最終是一片碧藍的湖水、一張帶著酒窩的笑顏和兩個可愛的胖娃娃。外面的世界於他永遠都不會是平靜,永遠都會有那麽一些人不願放過他。

但在另一個世界,他擁有此生可以擁有的全部,那才是他最終的歸屬。又一次的,聶政慶幸自己遇到了那個人,那個帶給他平靜、帶給他幸福的人。

寶……寶……寶……那些俗人又豈會知道你的美好?聶政深深吸了一口氣,他理順了心頭的萬千淩亂,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。

戚老叁要了一壇酒、幾樣小菜在屋裏悠哉。若是以往,他定會到窯子裏風流快活幾回,但他現在是關內來的商人,不是戚家莊的叁當家,所以隻能在房裏自娛自樂。正喝著呢,有人敲了敲門,接著推門進入。戚老叁著實愣了,這人走路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?他都沒聽到腳步聲!

“谷貴大哥,你回來啦。轉悠得咋樣?”

“還成。”

在戚老叁的對面坐下,聶政取下氈帽放到一旁,拿過桌上的茶碗給自己倒了杯茶。戚老叁盯著他的臉說:“谷貴大哥,你還是去歇著吧,我叫他們送飯菜上來,你這幾天可是累得夠嗆。”

“好。”聶政連喝了叁碗茶,然後道:“老叁,咱們明日就回去。”

“回去?”戚老叁的眼神閃了閃,湊近,“你是不是探聽到什麽了?”

聶政道:“是探聽到了一些,回去當著戚莊主的面我再細說。咱們回去等著吧。”

“等什麽?”

“等要等的人。”

“什麽人?”

“等他們來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
“谷貴大哥,你太不夠意思了,我今晚又睡不好了。”

聶政勾勾唇角,算是笑笑。不過看到他這笑,戚老叁抹抹鼻子不追問了,喝酒。聶政很自覺地也給自己倒了一碗酒,看出他心裏悶,戚老叁挑了個話頭,說起了葷段子。這頓酒,直到戚老叁都喝趴下了,聶政還是一杯接著一杯跟喝白水似的。暈暈乎乎間,戚老叁明白了一件事——這位自稱谷貴的神祕人很能喝,酒量深不可測。

他奶奶的,第一回跟這人喝酒的時候他和小蛾子就已經露餡了。這家夥到底是什麽來頭?!從來都是把別人喝趴下的戚老叁這回換自己趴了,帶著無數怨念和疑惑的趴了。

第二天一早,酒還沒醒的戚老叁就可憐的被聶政抓到了馬上。兩人先騎馬回寧甘,跟著他們一道來的那幾個人暫時留在俠關鎮注意關內那邊的動向,并密切監視那處小院子。聶政快馬加鞭顯得歸心似箭,宿醉的戚老叁狼狽地跟在他後面,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快被身下的馬兒給震出來了。

戚家莊,一人趴在窗邊翹首以盼,美人哥哥回來了,鬼哥哥什麽時候能回來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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