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
作者:neleta 更新:2015-01-22 10:00 字數:8025
葉狄駕車一路往下一個集鎮雙狼城趕。天大亮的時候,葉狄終於把馬車趕進了城,就見他一頭大汗,焦急地四處尋找看起來像是都門堡分堂的地方。一人掀開簾子說:“老二,你慢慢駕著車,我去找。”
“好!”
一夜沒睡的聶政直接跳下車,沿著街道挨家挨戶尋找起來。葉狄放緩車速,回身掀開車簾。小寶在阿毛的懷裏,眼睛閉著,臉色仍是慘白。
“寶寶怎麽樣了?”
“還在發熱。”
藍無月和阿毛都是一晚上沒合眼。他們給小寶吃了藥,可是效果不大,小寶的額頭還是滾燙滾燙的。阿毛握著小寶的一隻手,眼裏是痛苦,都怪他,都怪他。藍無月又何嘗不自責,如果他沒有勸阿毛讓大哥帶走小寶,小寶就不會看到那一幕,也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情。
“二哥,你去討點熱水,水袋裏的水都涼了。”
“我去!”
葉狄從藍無月手上拿過叁個羊皮水袋下了馬車。牽著馬車來到一處賣早點的攤子,葉狄給了一文錢,跟老板討了叁袋子熱水。把水袋交給藍無月,葉狄索性把馬車牽到了一個沒什麽人的巷子口,坐在車前掀開一半車簾看著小寶。藍無月拿出一個小木碗,阿毛把熱水倒在木碗裏,藍無月吹溫了喂到小寶的嘴邊。阿毛輕輕掰開小寶發白的唇,藍無月把水一點點地喂進小寶的嘴裏。
“唔……”
小寶要醒了。阿毛輕晃輕拍他,讓他繼續睡。小寶似乎在睡夢中都在傷心,抽噎輕哼了幾聲,眼角有淚滑下。
藍無月、阿毛和葉狄看得是心揪難忍。喝了一小碗水,小寶的抽噎明顯,一雙淚眼緩緩睜開,阿毛手背的絨毛沾上了淚珠。
“寶貝。”
“寶寶。”
鬼哥哥……心緒仍停留在那一刻,小寶低低地喊:“鬼哥哥……”眼淚流淌。
“寶貝,鬼哥哥去找人了,馬上就回來。寶貝,不哭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,真的不是。”
“寶寶,咱們已經離開了,寶寶不哭。”
“……鬼哥哥……”
小寶的聲音發顫,眼淚止也止不住。阿毛痛恨自己不會說話,沒有辦法安撫他的阿寶。葉狄和藍無月也不知該怎麽辦了,小寶根本聽不進去他們的話,除非大哥來了,不然誰也沒辦法。
“老二!”
葉狄轉頭,如看到救星般跳下車:“大哥!你可回來了!寶寶醒了,在喊你,在哭!”
聶政的身後跟著兩個面生的人,聶政回頭跟他們說了一句話,然後匆匆來到車旁探頭往裏瞧。小寶似乎并沒有完全清醒,淚眼模糊低喊著鬼哥哥,就好像鬼哥哥已經離開他了。聶政緊了緊牙關,忍著上車把小寶抱在懷裏的沖動對藍無月和阿毛說:“我找到他們了,咱們這就過去。”
“好。”藍無月馬上在小寶耳邊說:“寶貝,鬼哥哥回來了,你聽,鬼哥哥回來了,鬼哥哥沒有走。”
“鬼哥哥……鬼哥哥……”
聶政把葉狄趕到車裏,他跳上車,另兩人也跳上車。兩人的面色平靜,上了車後也沒有好奇地往車裏看。走了沒多久,聶政把車停在一處大戶人家的門口,門口已經有人在那裏候著了。兩位僕從打扮的人上前幫聶政拉住馬缰,另一人走過來低聲說:“請跟我來。”并沒有喊出聶政的名字。
聶政對他說了聲“麻煩了”,然後鑽進車抱起小寶,這回阿毛沒有攔他。隻要能不讓小寶再哭,能讓小寶好起來,讓他做什麽都行。
抱著小寶下了車,聶政、阿毛、藍無月和葉狄跟著那人腳步匆匆地往裏走。沿途的僕從們都低著頭做自己的事,沒有人對聶政幾人的到來表現出好奇。那人把聶政他們帶到了一處僻靜的院子,進了屋,有幾名侍女剛好從臥房裏出來。聶政跟著那人進去,就見床上鋪著一看就是剛換上的被褥。
聶政把小寶放在床上,給小寶脫了鞋,阿毛給小寶拉上被子。有侍女端來了熱茶和果盤等,默不作聲又立刻退下,顯得格外的有規矩。
聶政看向那人,抱拳:“真是太謝謝您了。”
那位模樣清秀的男子抱拳說:“這是在下應該做的。聶大俠和諸位隻管在這裏安心住著,堡主月前曾吩咐這邊的各個分堂,一旦聶大俠有事相求,我等絕不得怠慢,必須不遺餘力相助。”他看了眼床上半昏迷的小寶,目露關心地問:“可需要在下去請大夫?府上就有大夫。”
“不必了,我兄弟就是大夫,我們兄弟幾人要叨擾幾日,還望您能替我們保密。”
“聶大家盡管放心。在下不多擾了,有任何事聶大俠皆可在沁園堂找到在下。”
“謝王堂主。”
“聶大俠直呼在下姓名即可。”
又寒暄了一句,這人便離開了,并給他們關上了門。很快房間裏便沒有外人了,就是院子裏都靜悄悄的無人來打擾。聶政簡單的跟二弟叁弟和阿毛說明了一下情況。他們從桃源出來後,曾找南安府的人給小寶的幹爹幹娘寄過一封信,南安府那邊也就知道聶政他們出來有事情要辦。
聶政也暗示過他們要到關外去。南安府的大總管江夏聽自己的師父提到過小寶的娘突然不見了,等聶政他們報了仇之後要帶小寶去找他娘,又聯想到聶政他們是帶著小寶出來的,江夏和府主一商量,就猜到聶政他們此行的目的了。
南安府在關外的勢力不如都門堡。江夏就給自己都門堡的師弟寫信,讓他叮囑都門堡在關外的分堂,一旦聶政他們有什麽事找上門,都門堡要全力相助,這是他們這些做師兄的必須得做的。都門堡接到信後馬上吩咐關外的各個堂口。
要說江夏很有先見之明,聶政順利的找到都門堡的分堂之後,剛說出自己的身分,對方不但不驚訝,反而馬上找來堂主。一聽都門堡堡主已經吩咐過了,聶政就萬分感謝這幾位師兄。雙狼城都門堡的分堂堂主王樹一得知聶政有何難處,立刻把他們帶回了自己的家,沒有什麽地方比這裏更安全,更安靜的了。
扶起小寶,聶政摸摸小寶的頭,燙得驚心。阿毛焦急地比劃,小寶是氣結攻心,光喂退燒的藥根本沒用,必須把他憋住的心火給弄出來。聶政問:“要怎麽做?不能讓寶再這麽燒下去了。”
阿毛對藍無月比劃了幾下,藍無月把窗戶關上,然後出門去找人要燒酒。聶政抱著渾身滾燙的小寶,任懊悔自責吞噬自己的心。他罪該萬死,他怎麽可以傷了他最重要的寶。想到這人為他付出的種種,換來的卻是他的傷害,哪怕這傷害不是他故意的,他也難辭其咎。
藍無月很快回來了。王樹叮囑了府裏的管家盡可能滿足聶政他們的所有要求,一壺燒酒最容易不過。
阿毛拿過燒酒,倒在碗裏,再拿出火折子點燃了,接著拉下被子,拉開小寶的衣服。小寶昏昏沉沉地喊“鬼哥哥”,眼淚還在流,嘴唇灰白灰白的。和小寶在一起之後,除了他被潘靈雀傷的那回,四個人何曾見過他如此模樣。葉狄爬到床裏握著小寶的手,第一次有點埋怨大哥。
“阿毛,我來吧。”
看出阿毛要做什麽,藍無月出聲。阿毛的手背上有毛,這燒著的酒會燙傷他的。阿毛痛恨自己不能說話,更痛恨自己身上有毛。葉狄拉過阿毛的手握住小寶的手:“我來給寶寶搓,你握著寶寶,寶寶能聽到你心裏在說什麽。”
阿毛脫鞋上床,看著自己有著絨毛的手背,他突然用力拍打了起來。為什麽他不會說話!為什麽他一身都是毛!
“阿毛!”
離他最近的藍無月和葉狄同時抓住他的兩隻胳膊,藍無月急喊:“你別這樣!你這樣寶貝會燒得更厲害!寶貝已經為了大哥在傷心了,你還要他為了你傷心嗎!”
似乎是印証藍無月的話,小寶的哭聲響起: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聶政悔恨不已:“阿毛,不要為了我的過錯懲罰你自己。你來抱著寶,我給他搓。”
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聶政讓開位置,阿毛爬到床頭把小寶緊緊抱在懷裏,顫抖的吻落在小寶的臉上。聶政洗幹淨手坐在床邊。
“搓哪裏?”
阿毛輕輕揉了揉小寶的胸口,聶政的手快速在燃燒的酒碗裏沾取了一下馬上轉移到小寶的胸口,用力搓。
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“寶貝(寶寶)。”
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“寶貝(寶寶)。”
“哥哥……不要不要小寶……小寶會,生娃娃,會做飯,會種地,小寶會聽哥哥的話……哥哥……隻要小寶一個妻好不好?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聶政全身緊繃,牙關緊咬,藍無月、阿毛和葉狄各個眼眶泛紅。
“寶貝,哥哥隻要你,隻要你。不管你會不會生娃娃,會不會做飯,會不會種地,哥哥都隻要你。寶貝,不哭,哥哥不會離開你,哥哥怎麽舍得離開你。”
“寶寶,不哭,不哭,好哥哥永遠都不會不要寶寶,寶寶,不哭……”葉狄捂住眼睛,都怪他,都怪他。要不是他非要去買包子,就不會碰到那個女人,就不會傷了寶寶的心。
聶政始終不說話,兩眼盯著小寶被搓得通紅的胸口。離開寶,他也許還可以苟延殘喘活下去,但離開了他,寶會死,會死在他的手上。聶政啊聶政,你如何對得起寶,如何對得起他!
小寶的哼聲漸漸變大,臉色也比剛才好了一些,胸口被聶政搓得紅通通的。阿毛的手指在小寶的額角輕揉,見小寶難受的擰起了眉,他推了推聶政,比劃,給小寶搓後心。阿毛把小寶翻了個身,一手在小寶火燙的胸口繼續搓,聶政扒下小寶的衣裳,給他搓後心。
又搓了一會兒,小寶不哭了,卻是難受得直哼哼。藍無月和葉狄緊張不已。“阿毛,寶寶很難受啊,不會搓壞了吧?”
阿毛搖搖頭,號上小寶的脈,過了會兒他示意停下來的聶政繼續。聶政的額頭冒出了汗,燒著的酒很燙手,小寶的身體都因為前後心的火熱而發紅了。
“唔……唔……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小寶越來越難受,額頭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,阿毛推了推聶政,讓他不要再搓了。聶政停手,阿毛的手貼上小寶的後心,猛地發力,就聽小寶“哇”的一聲吐出一大口的血。
“寶寶(寶貝)!”
“寶!”
葉狄、聶政和藍無月嚇得是魂飛魄散。阿毛沒空跟他們解釋,手上又一次發功,小寶又吐了一口血,不過比剛才那口的顏色紅了一點。阿毛收手,對嚇白了臉的叁人比劃。阿寶把血吐出來就沒事了,這是他憋在心口的悶血。
“阿毛,真的沒事吧?寶吐血了啊!”
“寶寶,寶寶……”葉狄的精神有點不對勁了。
藍無月用力握了下二哥的手,葉狄回神。阿毛快速地比劃,阿寶沒事了,吐出這兩口血就沒事了。
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小寶趴在大哥哥的懷裏,兩手無意識地往旁邊摸,他要哥哥,要哥哥。聶政、藍無月和葉狄趕忙握住他的手,葉狄害怕地喊:“寶寶,寶寶……”
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小寶的眼角流下兩串淚水,眼睛完全閉上了,眉宇間沒有了剛才的難過。阿毛摸了摸小寶的頭,沒剛才那麽燒了,他拉上被子裹住小寶,讓聶政他們去拿一盆冷水,給小寶冷敷。葉狄跳下床慌亂地套上鞋就跑了出去。聶政的手指挑去小寶臉上的淚含在嘴裏,是那麽的苦澀。他的寶,心裏也是這麽的苦澀吧。
“大哥,你一定得跟寶說清楚。我怕了,我是真的怕了。”藍無月很少這麽六神無主。
聶政的喉結動了動,雙手包住小寶的手放在唇邊,痛苦地看著小寶。如果他讓寶這麽一直傷心下去,他就不配做小寶的哥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