龔師娘看了眼龔師父,龔子陵開口道:“嵐卿,你還記得我幾年前給你的信上提到我父母認了一個乾兒子,但可惜的是我還沒來得及去見上一面,那人就離開石門鎮了。”
尚嵐卿回憶,過了會兒,他恍然道:“我記得。你說伯父伯母在石門鎮,身邊沒個人照顧,你每想到此就愧疚難當。如今多了一位小兄弟陪在伯父伯母身邊你很是高興。不過後來沒多久我又收到你的信,你很遺憾你那位未謀面的小兄弟突然沒了消息,還說要回家去看看伯父伯母。我記得,好像是叫‘小寶’吧?這名字好記,我就記著了。”
龔子陵點頭道:“對,就是小寶。他今天回來了。這三位是小寶離開的這幾年認下的哥哥,還有一位哥哥帶他睡覺去了。小寶一路辛勞,還沒緩過勁來。”
“原來我正巧還遇上了這麼一樁喜事。”尚嵐卿馬上對龔師父和龔師娘說:“恭喜伯父伯母又見到幹子。”
“呵呵,可不是嘛!我日日都盼著能見到小寶子呢。”龔師娘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在下聶政。”
“在下藍無月。”
“這是谷阿毛,他嗓子說不了話。”
聶政和藍無月自我介紹了一番,尚嵐卿也很鄭重地介紹道:“在下尚嵐卿。這是我書僮蜻蜓,侍女小蝴蝶。”蜻蜓和小蝴蝶行禮,沒有開口。
雙方介紹了一番之後,龔師父又忙說:“快吃吧,飯要涼了。”
“謝伯父伯母。”對三人笑笑,尚嵐卿吃了起來。蜻蜓和小蝴蝶在他動筷之後才拿起筷子。
龔子陵吃得差不多了,泡來一壺茶。給爹娘和聶政、藍無月、阿毛三人斟了茶之後,他給尚嵐卿也倒了一杯。兩人相視一笑,哪怕是喝茶的姿勢都透著股文人墨客的優雅和在官場沉浸過的儀態。相比之下,聶政、藍無月和阿毛簡直就是粗鄙不堪。
藍無月空長了一張漂亮的臉蛋,那舉止絕對稱得上是江湖豪爽。藍無月放下了筷子,他第一次有了一種自卑感,接著,他就在心裡冷哼。吃飯好看算什麼,有本事來打上一架。這麼想著,他的心情又好了,重新拿起筷子吃將起來。
聶政、藍無月和阿毛心裡不痛快,但他們又討厭不起來龔子陵和尚嵐卿,誰叫他們老的老、醜的醜、殘的殘呢?龔子陵和尚嵐卿表現的一直都很落落大方,可他們越這樣,聶政他們三人就越自卑。要知道,沒了黑斑的小寶可是十足十的美人胚子,除了腿腳不利索、說話不利索以外,不過二十歲的小寶絕對是人見人愛、花見花開。原本他們在桃源裡就自卑的不行,出來外頭,見到了像龔子陵和尚嵐卿此等有學識有內涵的男子,他們更是自慚形穢。
阿毛放下筷子習慣性地用手掌去抹嘴,那邊尚嵐卿卻正好用帕子擦了擦嘴角。阿毛一下子就覺得自己動作好粗俗,好難看。臉漲紅,他對龔師父夫婦、龔子陵和尚嵐卿比劃了幾下,就站起來落荒而逃了。除了阿毛身邊的人,誰也看不懂他比劃的是什麼意思。
龔師娘不解地看著阿毛離開,心想怎麼了?藍無月保持臉上的笑容,解釋道:“阿毛說他去看看小寶。”
龔師娘目露滿意地說:“我看你們一個個都很疼小寶子。不過小寶子啊就是招人疼。看著你們這樣,我們就放心了。在這裡就當作是在自己家,千萬別跟叔嬸客氣啊!”
“不會的。您和龔叔是小寶的爹娘,我們怎麼會客氣呢。”
“呵呵。”
藍無月最會的就是哄老人家開心。要知道,“家裡”的某位老人家脾氣可是很怪的,他都能把家裡那位老人家哄得喜笑顏開了,龔師娘自是不在話下。幾句話,藍無月就把龔師父和龔師娘的注意力轉移到了他這邊。藍無月專門揀兩人喜歡聽的說,比如小寶現在會做衣服和鞋子啦,又比如小寶之前以為自己會變成黑娃娃結果把菜給做壞啦,還有小貝怎麼調皮搗蛋啦。龔師娘和龔師父越聽越放心,他們當然也看得出小寶很依賴這四個人,有這四人在,小寶今後的日子才會更好。
龔子陵和尚嵐卿也不插話,饒有興致地聽藍無月講小寶的事情。聶政已經放下了筷子,心道果然還是三弟厲害。說實話,他跟龔子陵和剛見面的尚嵐卿根本沒什麼話說,哪怕是對龔師父和龔師娘,他也無法完全放心,更何況是一點都不瞭解的龔子陵和尚嵐卿。經過了那麼多的事情,他早已不是那個健談豪爽的聶政了。現在有三弟把這些事攬過去,他也樂得輕鬆。
聶政和藍無月在堂屋裡陪客,剛才就困了的小寶卻還沒睡著。不是他不想睡,而是還不能睡。對小寶來說,他心裡最最重要的人除了師父和師叔之外,就是四位哥哥了。尤其是在肚子裡有孩子之後,哥哥對他就更重要了。他不明白好哥哥在擔心什麼,更不明白隨後而來的大哥哥為什麼悶悶不樂的。
趴在床邊,握著小寶的手,葉狄欲言又止。阿毛已經上床了,讓小寶枕在他的肚子上。他以前就覺得自己醜,剛才見到了尚嵐卿,他更覺得自己醜了。和尚嵐卿一比,他就是街邊的一粒泥渣。阿毛摸摸自己長著毛的臉,想到剛才阿寶和龔子陵談笑風生,他連話都插不上,不不,他根本連話都不能說。阿毛很想馬上帶小寶回桃源,再也不讓小寶出來。他,他配不上阿寶,連阿寶的一根腳趾頭都配不上。
“好哥哥?大哥哥?”小寶握住兩位哥哥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,哥哥怎麼了?
“寶寶……”葉狄湊近,語帶哀求,“你以後,不要跟龔子陵那麼親近好不好?”
“子陵哥哥?”
“不是哥哥!不是哥哥!”葉狄猛搖頭,“寶寶,不叫別人哥哥好不好?寶寶,好哥哥不喜歡你叫別人‘哥哥’。”
小寶眨眨眼,他記起來了。美人哥哥說過,和哥哥們雙修之後就不能再認哥哥了。可是……小寶撐起身子,在大哥哥的臉上親了一口,再在好哥哥的臉上親一口,說:“哥哥是哥哥。子陵哥哥,不是哥哥。”
“寶寶?”
葉狄和阿毛抱緊他。
小寶不知道怎麼解釋。子陵哥哥是乾爹和乾娘的兒子,他不叫哥哥叫什麼呢?還有……他仰頭:“叫子陵哥哥,大哥,很怪。這是,大哥哥。”他抱住阿毛,蹭蹭。他的大哥哥只有一位。
“寶寶,好哥哥怕。”葉狄也不拐彎抹角了,“好哥哥怕你喜歡上別的哥哥。龔子陵比好哥哥好。”
小寶眨眨眼,糊塗。搖頭搖頭,他又抱住好哥哥:“好哥哥好。好哥哥、大哥哥、美人哥哥、鬼哥哥,我們一起,一起的。”又把兩位哥哥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,告訴哥哥,他們是一起的,是不能分開的。
“不會給別的,哥哥,生娃娃。只有好哥哥、美人哥哥、大哥哥和,鬼哥哥。”他喜歡子陵哥哥,但只是對兄長的那種喜歡,更直白來說就是對乾爹和乾娘的兒子的尊敬。他不會跟子陵哥哥生娃娃的。小寶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,光這麼想著他都不能接受。
阿毛抬起小寶的臉,焦急地比劃。不光是龔子陵,現在還有一個尚嵐卿!那個尚嵐卿比龔子陵還要有危險。阿毛光記得吃醋了,壓根忘了龔子陵是有妻有子的。
“阿毛?”葉狄不解,還有一個人?
阿毛重重點頭,繼續比劃。那個人比龔子陵還有威脅,長得好看,是有錢人家的公子。
葉狄心裡一突,放開小寶就往外跑:“我去瞧瞧!”眨眼間,人已經不在了。
“大哥哥?”小寶糊塗,什麼還有一個人?
阿毛摸摸小寶的頭,小寶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了。阿寶,不要問,睡吧。大哥哥真想把你藏起來。
小寶確實困了,肚子裡有兩個娃娃,他的精力實在是吃不消。連打了兩個哈欠,小寶在大哥哥的身上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,閉上眼睛。
“大哥哥,摸摸。”
阿毛把手伸進小寶的衣服裡,摸他。心裡有兩個聲音,一個叫他不要擔心,小寶不會喜歡上別人;一個叫他看好小寶,千萬不要被那個龔子陵和尚嵐卿搶走了。阿毛有一種很強烈的擔心,他總覺得那個龔子陵和尚嵐卿會給他帶來某些麻煩。
阿毛另一手摸摸自己的臉,如果他臉上的毛能全部退掉就好了。如果是那樣的話,他會更配得上阿寶吧。
葉狄風一般地跑到堂屋,還沒掀開門簾,他就聽到了屋內傳出的陌生男子的談笑聲。他定定神,掀開門簾進去,一眼就看到了正和龔師父夫婦聊天的陌生男子。葉狄的眉心緊了緊,這人有點眼熟。
“二弟,你怎麼過來了?寶睡了?”聶政出聲。
葉狄謹慎地向看過來的尚嵐卿點頭示意,沉默地走到藍無月身邊坐下,道:“寶寶睡了。”
龔子陵這時候說:“嵐卿,這是葉狄葉兄弟,是小寶的三哥。”
尚嵐卿仔細瞧了瞧葉狄,不確定地問:“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?”
葉狄馬上搖頭:“我不記得。”
“啊,可能是我記錯了。”尚嵐卿笑笑,也不糾結,抱拳介紹道:“在下尚嵐卿,子陵的同窗好友。聽聞他在這裡,特地來看看他。”
葉狄抱拳,簡單地回道:“在下葉狄。”
龔子陵趁機道:“嵐卿,我現在也無事,你我二人又多年未見,若你無要事在身,不如在我這裡多住幾日。”
尚嵐卿呵呵笑道:“我能有何要事。正好我剛寫完一冊詩集,也想與你切磋切磋。”
“哈哈,這感情好。”
詩集?那是什麼東西?聶政和藍無月跟著龔子陵笑,心裡卻格外汗顏。喝酒他們就會,這作詩,呃,打油詩算不算?藍無月這回沒跟著插話,免得露怯。兩人聽詩集就如聽天外來物,葉狄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。若說是毒譜藥譜他就懂,這詩詞,他可是自小見到就頭暈的。江湖兒女,誰會去看那玩意兒?
令聶家三兄弟更無言的是,龔師娘竟無心地說:“小寶子可聰明啦。你們都是從京城書院裡出來的,可以教小寶子學學詩啊。對了,小寶子可是寫得一手好字呢。”
尚嵐卿沒吭聲,龔子陵道:“這也好。我今日瞧小寶的學識可是不差,該是看過不少的書。我和嵐卿都沒什麼學生,若小寶願意,我們絕不藏私。”
龔師娘想也未想就替小寶決定了:“小寶子肯定願意,他最喜歡讀書看書了。”
龔子陵看向聶政和藍無月,似是要詢問,聶政馬上說:“寶願意就成,我們沒意見。”
龔子陵一聽很是高興,這時候尚嵐卿才說:“聽子陵一直說這位小寶,我都好奇了。我正好帶了幾本自己的詩集,送給小寶。”
藍無月笑著說:“那我們三位兄長就代小寶謝謝尚公子了。”
尚嵐卿很親和地說:“說起來你們與子陵也算是兄弟,我與子陵又是至交好友,你們就叫我嵐卿吧。”
藍無月落落大方地說:“無月今年二十有八,該是得稱尚公子一聲兄長。”
尚嵐卿似乎挺欣賞藍無月,態度謙和了幾分,點頭道:“我比無月公子年長七歲。”
“那我與二哥都要稱尚公子一聲‘兄’了。”你可真老啊。
“不敢當不敢當。無月公子英姿勃發,年少有為,尚某敬佩。”
“那無月就稱尚公子尚兄如何?”
“便好。我稱無月公子一聲無月賢弟可行?”
“自然。”
藍無月這麼一摻和,沒一會兒雙方就“聶兄”、“尚賢弟”、“葉賢弟”地叫了起來。不過葉狄的反應平平,都是藍無月和聶政在那邊說。他木訥地坐在一旁,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