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不想欠他

发过去后,叶莺闭眼想继续睡，过了会儿，她猛地拿过手机，意识彻底清醒。

天啊,她发了什么？

已经过去两分钟,不能撤回了。

叶莺还在想怎么补救,微信消息框弹出。

【裴肆】：？

他竟然醒着！

叶莺强行回复自己那句，试图连成一句话。

【小夜莺】：你

【小夜莺】：问这个干嘛？

【裴肆】：你

【裴肆】：说话干嘛断句

【小夜莺】：太

【小夜莺】：困了

【裴肆】：还断得

【裴肆】：那么久

【小夜莺】：……随你

【小夜莺】：怎么说

裴肆没再玩下去,【所以你喜欢什么。】

【小夜莺】：问这个干嘛？

【裴肆】：参考。

是给女朋友的吗？

叶莺兴奋感一下消失。

他身旁从不缺女人，和夏曼分手这么久，有新欢不稀奇。

尽管,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她。

【小夜莺】：没什么特别喜欢的。

她等了一会儿，裴肆没有回，对话就这样结束了。

叶莺往上翻，看到裴肆发问的时间。

凌晨2:42。

时间过得很快，转眼就到了周五,叶莺上午只有两节课，下课后才九点半,她惯例去食堂帮忙。

后厨,地板脏滑,布满污泥，叶莺穿上围裙，小心卷起袖子,蹲在地上削土豆,动作熟练利落,削好的土豆慢慢装满了身旁的篓子。

当她准备接水冲洗,领班喊了她一声,让她去窗口守着，今天有个打饭阿姨请假了，人手不够，需要有人帮忙打饭。

叶莺便从后厨出来了，之前不是没站过窗口，她表现沉稳，打菜不慌不忙，也不会手抖。

饥肠辘辘的学生看到她给的分量多，还是个漂亮妹妹，纷纷挤到她的窗口排队。

叶莺正忙时，一道窈窕的身影来到面前。

“我要这个豆腐，还有红烧鱼。”

叶莺抬头，看到夏曼颐指气使的脸，动作不由停了一下。

“好慢啊，能不能快点？我赶时间。”夏曼道。

叶莺没说话，加快速度把菜打给她。

夏曼看了一眼，挑刺道：“这豆腐怎么烂了，还有鱼，全是骨头，你不会是故意的吧？”

她堵在窗口，后面很多人在排队。

叶莺压下不耐，平和开口：“每个人分量都一样，有问题你可以到后厨理论，现在能不能麻烦让一下，让后面的同学先打菜？”

夏曼很嚣张，“我是消费者，有质疑的权利，你凭什么让我走，打菜少了还不让人说啊！”

排在她后面的男生忍不住道：“你菜也没少吧，白豆腐软，本来就容易碎，鱼都是骨头里掺肉，大家都一样啊。”

“闭嘴，烦不烦！”夏曼骂道，“你是认识这个小三还是和她

有一腿，这么帮她说话？”

周围不断有人看过来，眼光异样，窃窃私语。

叶莺平静看着她，“私下问题我们私下解决，公共场合请你别无理取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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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曼冷笑，“好一朵盛世白莲花，谁都没你会装可怜，弄得我才是坏人一样，想当初，我把你当朋友，你在背后勾引我男朋友，你要脸吗？”

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，她嗓门大，声音尖，硬是把闹哄哄的食堂镇住了，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，无数双眼睛盯住她们，指指点点。

逸馨楼，3f排练室，表演系a1班在上形体课。

十一点五十的下课铃一响，教室反而安静下一句话，整整练了两小时压腿下蹲，持续不断的高强度训练，让人像死鱼一样累瘫在地上。

彭永浩嘴唇干涩，连话都说不利索，看到裴肆气定神闲走过来拿水。

裴肆看着比其他人好多了，就是出了很多汗，黑色外套松垮系在腰间，体恤衫湿了大片，劲瘦的肌肉轮廓分明。

他抬手随意撩起浸湿的碎发，露出光洁的额头，汗珠顺着鼻梁滑落瘦削的下颚，鸢色瞳孔浅淡如水，垂敛着的眼尾显得凉薄。周围几个女生偷偷瞄他，握着瓶水想上前又不敢，迟疑间，裴肆已经拿了自己那半瓶水，扭开盖子，仰起脖子往嘴里灌，凸起的喉结在白皙脖颈间来回滚动，不一会儿瓶子就见了底。

陈梨见机要送水，被彭永浩拦下，他笑得贱兮兮的，“我也喝完了，你救济一下我呗？”

陈梨翻白眼，“有你什么事，一边去。”

彭永浩开玩笑道：“说不定以后我比肆爷还要有名，你想清楚，错过我这村就没这店了。”

“行了，哪这么多废话。”陈梨还是把水扔给他了，“演小品适合你。”

裴肆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，有人叫了他一声，他抬眼看去，唐书雅笑着走过来，雪纺连衣裙，模样温雅又灵动。

“你体力真好，老师总夸你，有什么诀窍吗？”

“多练。”裴肆懒得多说，走到墙边拎起自己的包。

唐书雅看向他的包，黑色高定款，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
她说：“还是第一次见你背包。”

裴肆先是打开拉链看了眼里面，然后又关上。

“东西多。”

唐书雅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手，还有明显瘪着的包，无言。

裴肆单肩背起包，抬腿要走。

唐书雅马上道：“我体力不行，老师也要我多练练，我打算在健身房办个卡，双人有优惠，你要一起吗？”

“找别人吧。”

彭永浩一行人在门口喊吃饭，裴肆懒懒走过去，“我没空。”

一群人蔫不唧地下楼梯，一点都没有往常的活力。

苏虞有气无力扶着沈羡寒的手臂，说话都恹恹的，“累死了，腰疼腿疼，老太婆太狠了，还抓着我劈叉，我又没学过跳舞，真的要死了。”

沈羡寒忍无可忍，“能不能别

黏着我走路？”

苏虞道：“人家没力气，

站不住嘛～”

沈羡寒沉着脸抓住她的手腕，

苏虞以为他要把自己拽开，

谁知道他竟然微微躬身，

两只手托住她的大腿，一把将她背了起来。

苏虞惊讶后很开心，手在他肩上乱摸，吃豆腐，“我就知道你心疼我。”

沈羡寒面无表情，“再乱碰就把你扔出去。”

苏虞这才安分下来，在他背上偷笑。

放在往常，沈羡寒这样肯定少不了被调侃，但现在谁都没有这个心情，实在太累了，沈羡寒的异常也可以正常化。

詹天问：“我们去哪吃？”

彭永浩道：“哪都可以，近一点就行，不如回宿舍外卖吧，肆爷呢？”

裴肆取下一只耳机，线在指间缠绕一圈，目光似不经意看向苏虞，“你室友怎么吃？”

苏虞一怔，想了想道：“她们早就下课了，都吃完了吧……莺莺可能还没，她要去食堂帮忙，估计会晚点。”

裴肆：“哪个食堂？”

“五食堂。”

裴肆对彭永浩道：“听到了？”

彭永浩不可思议，“你没开玩笑吧，那里的菜那么清淡，你不是嫌难吃再也没去过了吗？而且还那么远，我走不了一点。”

詹天道：“我也。”

裴肆不耐烦，“别废话，又没让你们去。”

“要去五食堂吗？好耶！”苏虞巴不得和沈羡寒待久一点，喜滋滋地抱紧他的脖子，“我们一起去，莺莺说不定会给我们开小灶。”

沈羡寒看了眼她青了一块的手臂，上课训练时碰伤的，他什么都没说，默认了她所有胡来。

看他们都决定好了，彭永浩和詹天溜回宿舍叫外卖。

苏虞私信叶莺，告诉她裴肆要去五食堂吃饭，让她做好心理准备。

叶莺没有回。

三人来到五食堂，发现里面很吵，好像有人在吵架，人们成片围在一个窗口前，空气嘈杂。

苏虞在沈羡寒背上，看得远，惊道：“是莺莺和夏曼！”

话落，裴肆挤进了人群里，视野逐渐空旷，他看到叶莺被夏曼指着鼻子骂，叶莺声音小，听不清说了什么，夏曼仿佛被激怒，举起手中的菜盘要扣到叶莺脸上。

裴肆沉下脸，薄唇微张，似要阻止，声音还没发出去，就见叶莺迅速伸手拖住菜盘底部，借力将饭菜往回扣，连盘带菜全都砸在了夏曼身上，她的衣服瞬间满是汤汁油水，粘上了白花花的米饭。夏曼被烫得大叫，身上的菜味让周围人退避三舍。

“……”

裴肆，还有刚过来的沈羡寒都沉默了。

没想到叶莺看着柔弱，出手这么凶。

只有苏虞激动鼓掌，“打的好！比我那一巴掌过瘾多了！”

夏曼满身狼藉，哭闹着扯着叶莺理论，食堂工作人员劝都劝不住，让叶莺快点道歉。

叶莺捏紧手指，一声不吭，夏曼情绪更加激动，领班头疼不已，加重口气逼叶莺道歉。

叶莺唇色发白，

深吸一口气，

刚要说对不起。

“闹够了没？”

一道淡淡的熟悉声音传来。

叶莺转眼，

看到了裴肆。

他正看着夏曼，

刚才的话也是对她说的。

夏曼看到裴肆，陷入癫狂的表情慢慢变得柔和，红着眼委屈巴巴地扑到他怀里。

“裴肆，她欺负我！”

她身上的油污蹭到了裴肆体恤衫上，vete的logo处布料颜色深了一个度。

裴肆似乎不太在意，夏曼手里还抓着别人塞给她的纸巾，裴肆抽了一张出来，食指和拇指捏起她的下巴，垂着眼，仔细擦去她脸上的油污。

他动作轻柔缓慢，让她的脸一点一点恢复干净。

很多人认出了他，议论声音渐小，空气很静，也很压抑。

叶莺眼睛像是被刺了一下，有点模糊。

她低下头，看着身上散发油烟味的围裙，看似比夏曼干净，实则比她更狼狈。

叶莺想起很久以前，孟檬被关在厕所，他也这样体贴入微。

当时她不是凶手，他没怎么样。

现在是了，他会怎么做？

裴肆动作太慢，夏曼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，“我脸已经脏了，回去再擦吧，好多人在看呢。”

裴肆轻轻一笑，擦干净她的脸后，又重新抽了张纸擦自己的手，漂亮修长的手指明明没被弄脏，他却擦了更久，缓缓说：“撒泼都不怕人看，擦个脸就害羞了？”

夏曼僵住。

裴肆语气很温柔，和以前与她耳鬓厮磨的模样没什么不同，内容却叫人心生寒意。

“回去吧，注意安全。”

“还有，我不想再看见你。”

事情平息下来，夏曼走后，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，食堂恢复了和平，苏虞远远看到叶莺被带进食堂后厨，没多久，裴肆也进去了，她对沈羡寒道：“我们去别的地方吃吧。”

沈羡寒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莺莺自己都顾不上来了，我们就别去添乱了，而且还有裴肆在，出不了什么问题。”

苏虞已经没那么累了，两条细腿乱晃着从他背上下来。

这个人，只要她不说，好像真能一直背着她到天荒地老。

沈羡寒也不想掺和进去，“去哪吃？”

苏虞笑眯眯道：“你帮忙的食堂吧，怎么样？”

“……”

叶莺被领班赶下窗口，拉到后厨臭骂一顿。

“让你打菜不是打人，客人就是上帝，你怎么能和她起冲突呢，遇到这种难缠的人，退钱就好了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！”

“就因为你这一闹，咱们窗口的人少了百分之八十！现在都没什么人来，这损失你要怎么赔，我又怎么向老板交代？”

“你看看你，长得老实，性子这么烈，人家想泼你，你就泼回去，平时怎么不见你动作这么快，我眼珠子都没转过去你就把菜盘扣人身上了，万一她伤到哪里咱们还要赔钱，你

想过后果没有？”

叶莺低头任他骂?，

听到这里忍不住了。

“如果不还手?，

我受伤怎么办？”

领班想也不想：“那也是她赔钱！”

“……”

头顶忽然出现一声轻笑。

“如果有需要?，

我来替她赔吧。”

叶莺一怔转头?[(．)]╬?╬??，

裴肆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，勾着唇角道。

他怎么进来了？

“你……”领班认出他，“是刚刚那个男生？”

“嗯。”

裴肆应一声，垂眸盯着叶莺打量。女生抿着嘴，乌黑的长发束成马尾落在肩膀，脸蛋干净白皙，没哭，眼睛都没红，可看着就是可怜吧啦的。

裴肆看她没受伤，视线才移开，淡然问：“赔多少？”

领班看着他的脸，再看他一身潮牌，“小哥，你是表演系的吧？”

裴肆挑眉，“又怎样？”

“你们在这等等，我去和老板商量下这赔偿问题。”领班拿出手机往里走。

叶莺有不好的预感，“他是想坑你，你不该出来的。”

她看的准，领班一开始骂她只是发泄，没有真的要赔偿，是裴肆出来后才改变了主意。

“无所谓。”

裴肆在周围看了看，满是油烟污渍，地板脏得像菜市场，空气中还飘着浓重的腥臭味，他有点不适应地皱了下鼻子，“这里有凳子吗？”

上完形体课一直没停过，就算是他也有点够呛。

叶莺从布满灰尘的角落抽出两张方形塑料凳，搬到他面前，“只有这个了。”

凳子比裴肆膝盖还矮，是大家干活用的。

裴肆看着脏兮兮的儿童座椅，默然。

他天生矜贵，衣服就算脏了，少爷气质也遮不住，和这里格格不入。

叶莺看着这位娇生惯养的爷，刚要问他要不要出去等，她留在这里就好了。

叶莺还没开口，就见裴肆抽出不知哪顺来的纸巾，右手撸起半截袖子，蹲下来仔细擦凳面，细致得每个角落都不放过，比刚刚对夏曼认真多了。

裴肆把两个凳子都擦完，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，“坐。”

说完，他随意坐了下去，大长腿无处安放，屈起岔开，这么高大的一个人，有些滑稽。

叶莺想笑，可想到如今境遇，又笑不出来，默默坐在他旁边，“谢谢。”

两个年轻人一起缩在小凳子上，看起来怪怪的。

裴肆握着手机，哼笑着逗她，“谢什么。”

“你还笑。”

叶莺看着他们快挨到的大腿，睫毛不自然地颤动，小声说：“都是你害的。”

裴肆听到了，“我怎么了？”

“红颜祸水。”

“我的错。”裴肆承认，拿剩下的纸擦衣服，“这不是上赶着陪你挨骂来了。”

他的体恤衫被夏曼蹭得惨不忍睹，叶莺好像能闻出她泼的豆腐和鱼。

毕竟是她间接造成的，多少要赔偿一点吧。

叶莺拿手机查了下裴肆衣服上的logo字样。

结果出来?，

价格四位数。

叶莺：“……”

还是让夏曼赔吧?，

她弄的。

叶莺看到他背后腰上也沾到了油污???_?_???，

“你后面也有?，

要我帮忙吗？”

“行。”裴肆分了她一点纸。

叶莺没忍住，“你哪来那么多纸？”

“围观的好心人给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叶莺低头给他擦，因为位置偏低，衣角下，赤着的白皙肌肉若隐若现，她很仔细，生怕手指会不小心碰到里面的区域，也导致纸巾越擦越下，时不时轻轻刷过他的皮肤。

裴肆出声：“你是擦衣服还是擦我？”

叶莺耳尖红透，以为故意拖慢速度被发现，忙收回了手，“当然是衣服。”

说着，她听到领班的脚步声，脸又垮下来。

裴肆看她一会儿羞一会儿愁，觉得有趣。

“怕什么，又不用你赔钱。”

因为我不想再欠你了。

叶莺把这句话藏在心里，等待即将到来的审判。

与她的严阵以待相比，裴少爷慵懒散漫，浑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轻松。

对他来说，钱最不值钱。

领班很快过来了，开门见山地问裴肆：“小哥，你会打菜吗？”

裴肆一时没反应过来，“嗯？”

领班以为他不会，“没事，不会可以教。”

裴肆头上，缓缓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
“？”

作者有话要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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